陕西信达男篮队员、宁夏固原籍青年杨文学参加2022赛季全国男子篮球联赛决赛。图片由杨文学提供

篮球运动引领西海固青少年强身健体的同时,也给他们带来了更多的改变。许多人经常相聚球场切磋球技,生活方式变得阳光健康。

但也仍然存在些许无力感。球技突出的15岁“网红”球员王磊发现,每到周末还是找不到伙伴一起打球,不少同龄人还是抱着手机不撒手,“活在虚拟世界里”。

打工15年,不少工友因长时间的机械操作而腰疼、腿疼。西吉县青年刘正正则很少遭遇病痛,他认为,能有较好的身体素质,和打篮球有关,“遇上烦心事,打场球、出出汗,心情也会好很多”。

35岁的南亚兵在西吉县以务农和打工为生,闲时经常打麻将。这两年,刘正正带他进球队当替补。现在,南亚兵耐力不错,40分钟的球赛能全程参与。与刘正正同村的伏志恒今年28岁,是一名铲车司机,以前闲来无事经常喝酒,今年春节以来坚持打球,能做到不熬夜、早睡早起,酒也不怎么喝了。

刘正正说,前些年,村里一些年轻人爱好熬夜打麻将、喝酒。极个别年轻人还参与赌博,输完了辛苦打工一年挣的钱,最后妻离子散。还有年轻人酒后打架,甚至酒驾醉驾。“这几年,篮球运动把平时爱上酒桌、牌桌的年轻人‘引’到了运动场。”

“我物色体育特长生时,一看技术,二看心理素质。”作为教练,西吉中学篮球教师、西吉县篮协主席单明成要求女篮队员,“打篮球要和男孩一样,该对抗就对抗、该拼就拼”。

因为家庭条件不好,去年被特招的杨巧娟看到队友穿几百元的运动鞋,表现出自卑情绪。训练间隙,单明成通过不点名的方式鼓励队员“打篮球要看技术,鞋有多贵并不重要”。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调整,“她现在是队里技术最好的后卫。性格开朗了,能和队友打成一片。”

身高1.6米的后卫球员郭志琴是球队里最矮的,刚进校时技术一般。球队早训是早上6点半开始,她早去1小时反复练运球、投篮。这名起初最不被看好的队员,现成长为女篮队长。

“有个说法是‘到运动场上长脑子’。”首都体育学院教授钟秉枢在接受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采访时表示,篮球体育运动对青少年的智力和情商都具有促进作用。

钟秉枢介绍,篮球属全身运动,能促进大脑发育,促进手眼协调、各种感觉器官的相互支撑,同时调动听觉、触觉、皮肤感觉等。学习拍球、运球、接球等运动技能的过程,能帮助大脑神经与关节肌肉等身体部位建立稳定联系。

“篮球运动对情商的促进,体现在人际关系管理、了解关注他人、情绪自控、自我激励等方面。”钟秉枢说,在篮球场上,青少年能客观了解自己、坦然接受自己、认可自己的身体,从而产生正向的自我激励,养成坚韧不拔的精神;通过传球、助攻等团队协作,学会理解他人、激励同伴、影响别人、争取双赢,能妥善处理人际关系;不因对方犯规与其打架、不因裁判有可能出现的不公而与其叫板,形成面对不公保持冷静理智、面对挫折选择重新再来的思维方式;对于表扬和批评、胜利与失败,激发内心不放弃、越挫越勇的斗志。

在篮球赛事中,越来越多的西海固青少年逐渐找到技战术差距,持续精进、学比赶超。

“青少年参赛,心理状态的变化可能决定一场比赛的输赢,那股冲劲很重要。”2017年,固原市原州区体育活动中心业余体校校长李伟带队去西安参赛。在一场和新疆队的比赛中,对方领先30多分。场均贡献十几分的前锋队员杨琪轩只拿到4分,被对方球员压制,情绪很低落。“也正是那次比赛,队员体会到,放眼全国,我们仍有不小的技术差距。”李伟说。

在原州区体育活动中心业余体校,篮球队员基本都是05后、10后。李伟说,一些球员文化课成绩不好,会被家长老师批评,存在自卑压抑情绪。但他发现,这些队员会通过手机网络视频学习打球技战术,知识面广、思维活跃,自我意识强,敢于表达。“一次次的赛事获奖证明,这些年轻球员的体能和意志力都很强。”

“篮球训练课相对枯燥,球员没什么时间沉迷网游,在球队训练几年,做什么都很有意志力。”在李伟看来,这些队员都是可塑之才。

获2022赛季全国男子篮球联赛常规赛“最有价值球员”称号的杨文学,因与一次比赛的冠军失之交臂,曾遭遇网暴。但他尽可能放平心态,从自身找原因。“有人喜欢你,就有人讨厌你,不可能做到让所有人喜欢。能力越大、荣誉越多,意味着压力越大。”

13岁才开始练球,杨文学知道自己的运动速度还有提高空间。常年在外打球,他习惯晚上有空时和爸爸、哥哥、姐姐视频聊聊见闻,以快乐的状态迎接每一天。

球场上的王磊总是展现出强大的进取心。看到有同学传接球速度没跟上,他会在球场上大喊“快回防、快接球、快抢篮板”,总想争取到每一次进球机会。“别的孩子周末不在家,可能是去了网吧。王磊不在家,肯定就在篮球馆。”父亲王亚东说。

王磊有时也会感到一些无奈,周中在校有同学一起打球,周末回家就只能找邻居家的伙伴当队友。但他几乎每次邀约都会“碰壁”。伙伴们都在家抱着手机玩游戏不撒手,目不斜视地说:“等玩完这把游戏。”可“这把游戏”总也结束不了,让王磊感到很泄气。

如何用体育运动唤醒更多被手游“捕获”的农村青少年,让“小眼镜”“小胖墩”健康成长?

在李伟看来,要让青少年跑起来、动起来。首先,要让更多青少年有机会接触体育,对体育产生兴趣,体育活动和赛事就是很好的方式,让青少年从篮球训练和比赛中培养团结合作、互相尊重、拼搏乐观的优良品质;其次,社会力量的广泛支持和参与,有助于吸引越来越多的青少年加入体育锻炼队伍,希望有专业教练队伍来西海固送技下乡,“西海固青少年需要更高水平的篮球教练、更新的技战术训练”。

今年全国两会期间,全国人大代表、东京奥运会冠军张雨霏带来的关于“高水平运动员反哺社会体育”的建议,正与李伟的期待不谋而合。

“社会体育和竞技体育本身有一定关联。青少年群体需要强身健体,国家队、省队优秀的竞技体育运动员拥有多年的运动经验。他们能把这些经验教给学校的小朋友,让他们更专业地运动。”张雨霏建议,开展“冠军体育课”,让广大现役、退役运动员和教练员走进学校和社区,提供专业体育指导,同时分享经验、强化师资培训;建立贯通青少年阶段的体育赛事体系,便于体育人才选拔。

“青少年玩手机是个很正常的事。手机网络里有很多对青少年有用的益智类内容。”钟秉枢认为,“不能一禁了之,要因势利导,发挥手机的有益作用。”

钟秉枢说,他看到一位导演用技术手段,将打篮球、舞龙舞狮等场景制作成沉浸式体育运动短片。在课间时,学校把这个短片投影到屏幕上,孩子们站起来跟着屏幕一起做动作。“利用手机网络的优势,跟青少年的运动锻炼结合起来了。”

他建议,智能运动设计者可以尝试依托青少年喜欢的手机游戏,设计一些动静结合的手机应用软件,“让青少年跟着屏幕动起来”。

钟秉枢还提醒,教体部门要思考农村的孩子真正需要什么样的文体活动。“要严格落实双减政策,把下午3点半以后的时间还给孩子,鼓励发动青少年参加文体活动,促进欠发达地区中小学生文体素质全面发展,用体育资源为他们带去健康和快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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